關於《In Ribbons》的雜記

聽《In Ribbons》的時刻常常是在路上，更確切地說是在自強號上，要是沒有及早訂票，座位飛快便向隅，為了準時到家我會選擇站在車廂走道上，看著窗外景色由北部的陰雨轉變為中部的暖陽，Pale Saints的音樂就像催化這一切的幻術。

直到過年期間買到專輯實體，我才從側標得知團員異動是當初宣傳專輯的重點。歌聲有如唱詩班男孩般純真無邪的Ian Masters是創作主腦，Pale Saints的音樂中那些詭魅的氣氛都出自他之手。追求實驗性的他，對還是具有流行音樂骨幹的Pale Saints無心戀棧，從Lush轉投Pale Saints的Meriel Barham很自然地成為核心人物。

我不清楚Pale Saints在製作《In Ribbons》時各團員的投入程度，但這絕對是他們最成熟的一張作品，至少錄音品質已經大幅改善。當Masters飄渺的聲音帶聽者飛離地面太遠時，Barham溫婉地提醒道，循著豌豆藤就可以回到現實世界。

喜歡一般shoegaze音樂的朋友，開場曲〈Throwing Back the Apple〉就有堅實的吉他音牆，簡短有力的〈Baby Maker〉大概是專輯中最適合在電台播送的歌，磅礡的鼓擊和吉他噪音，像是在聽Ride的音樂，感到熱血沸騰。長達6分鐘的〈Hunted〉本身就是一場驚奇旅程，變化多端的鼓點在瞪鞋曲子中非常少見，bass在各段主歌開始前都是亮點，適當的時刻又會有吉他音牆撼動感官。

 〈Throwing Back the Apple〉


不過，我覺得Pale Saints最吸引人之處是他們意識流般靈光乍現的曲子，〈There Is No Day〉的40秒時間，只有微弱的吉他噪音和像是木琴的簡單旋律陪襯Masters的吟唱，其中詭異的氣息卻滯留在腦海中揮之不去。〈Hair Shoes〉省去了鼓，吉他像專輯封面的彩帶一般交纏堆疊，Masters的聲音困惑且脆弱，突然拔尖的吉他因此像警報器一樣懾人。雖然Masters主唱的歌曲比較多，Barham唱的〈Featherframe〉也是我很喜愛的歌，樂團表現出其他歌曲中所沒有的沉穩與自信。

〈Hair Shoes〉


除了shoegaze三大團以外，4AD廠牌在90年代初期的幾個shoegaze團也都很值得一聽，即使近年來shoegaze復興，似乎也沒有聽到像Pale Saints的音樂一樣頹美又能瞬間改變氣氛的。

《Sunset Park》

The Horrors - Skying

The Horrors即將在本月中來台，不過因為年初就有許多廣受歡迎的樂團開唱，年中更有Radiohead（！！！），門票似乎銷售不理想。無論如何，《Skying》是我去年很喜愛的一張專輯。

搖滾樂界近年來風行復古，樂評人Simon Reynolds還為此主題寫了一本專書《Retromania》，而The Horrors絕對是此道的佼佼者。先以生猛的車庫搖滾開啟生涯，2009年的第二張專輯《Primary Colours》蛻變為陰鬱的後龐克和瞪鞋風格，水星音樂獎的提名肯定和各大傳媒點名使他們的名氣扶搖直上，但對我來說，除了幾首特別突出的歌曲以外，那張專輯並沒有全面性地打動我。《Skying》可能沒有像前作〈Sea Within a Sea〉這樣一擊必殺的金曲，不過歌曲的水平較一致，沈浸在低迷卻堅毅的奇異氣氛中，每一件樂器在效果器屏蔽下都清晰可辨，顯見在混音和製作上下了很多工夫。The Horrors的團員都是重度搖滾樂迷，《Skying》依舊充滿似曾相識的前人影子，聆聽時腦海中可能會浮現的樂團有The Verve、Echo and the Bunnymen、Ride、Spiritualized、Simple Minds等等，樂團優異的譜曲才華，讓這些歌聽起來最像的還是他們自己。

專輯中沒有任何短於四分鐘的歌，The Horrors一向擅長處理長篇歌曲。長八分多鐘的〈Moving Further Away〉前半段搶耳的鍵盤有Krautrock的風骨，後半段揭露了他們源自噪音搖滾的出身。貫串終曲〈Ocean's Burning〉的吉他和絃神似後搖始祖Slint的〈Wash〉，噪音綿延不絕，化作烈焰中瀰漫的煙霧冉冉上升。

〈Moving Further Away〉



雖然歌詞並不是The Horrors的強項，用主唱Faris Badwan疏離的聲音和華麗的樂器編制呈現，倒也有幾分說服力。首支單曲〈 Still Life〉有絢麗的開端，響亮的合成器和迷濛的吉他包裹著空泛的承諾，說不上讓人寬慰還是不安，最後加入的法國號讓原本的寥寥數語有了份量。然而，〈I Can See Through You〉副歌中的「啦啦啦」還是偷懶了些。

〈Still Life〉


不可否認的，樂團的外型也是他們吸引目光的原因之一，看一些現場影片時，是有那麼一瞬間讓我感受到久違的迷妹心跳。但太「潮」的裝束也變成一種原罪，讓人覺得他們深度不足。如果是Post-punk、New Wave或是Shoegaze樂迷，倒是可以破除成見聽聽《Skying》，暫時滿足對這些樂風的迷戀。

Fleet Foxes - Helplessness Blues

有多久沒有審視自己的內心了呢？我已經很久沒有這樣做，甚至有些害怕認真釐清自己的一些想法。Robin Pecknold在《Helplessness Blues》當中深入探問許多複雜難解又私密的問題，在這世事難以抓握的現今，他的疑問也許不少人都曾經思考過，化為Fleet Foxes緻密又美麗的音樂，那足以令我在忙碌生活中駐足、陷入長思。

這張專輯第一首公佈的曲目是同名曲〈Helplessness Blues〉，也是去年最優秀的歌曲之一。〈Helplessness Blues〉為整張專輯的主題做了完美的摘要。

成長過程中，我相信自己是獨一無二的
就像眾多雪花中的每一片都型態各異
經過一番思索，我想我寧願當一個
巨大機器中的小齒輪，為某個遠大的目標盡一份力

但我不知道那個目標究竟是什麼
你等著吧，總有一天我能夠回答你

在一連串的猶疑之後，歌曲後半段表達了回歸田野的想望，重拾務農生活，似乎就可以回到較為單純質樸、老一輩的人曾活過的時代，雖然可能只是不切實際的幻想，但這樣的願景令人感到寬慰。整張專輯循著田園詩般的脈絡，展開關於生命的大哉問。


第一首歌〈Montezuma〉一開始，Robin Pecknold便唱道：

現在我比父母親生下姊姊時的年紀還大
這代表什麼呢？

Fleet Foxes在2008年推出的同名專輯雖然旋律優美、和聲溫煦，但Pecknold在專輯一開始的前幾句歌詞，就已經比整張同名專輯中所透露出的自身想法還要多。Montezuma以及歌曲近尾聲時提到的另一個地名Tripoli，都是美國海軍陸戰隊唱的軍歌中與美國歷史有關的地名。不論在什麼時空下，人都會面臨追求財富、信仰、死亡的問題，敘事者對於這些事情充滿困惑，即使似乎到了成熟的年紀，也無法確定是否能夠付出無私的愛。

〈Bedouin Dress〉先哀悼逝去的孤寂歲月，物換星移後，夢中的樂土Innisfree仍不受侵擾，這是詩人Yeats筆下讓他找到心靈平靜的地方，樂團對Innisfree的追尋則貫串了整張專輯。〈Sim Sala Bim〉開頭樸實，歌曲後半段有華美的演奏橋段。

除了〈Battery Kinzie〉、分外悅耳的〈Lorelai〉和小品〈Someone You'd Admire〉以外，《Helplessness Blues》的歌曲大多有不尋常的結構，〈The Plains/Bitter Dancer〉與〈The Shrine/An Argument〉都是顯著的例子。〈The Shrine/An Argument〉特別值得一提，歌曲結構一變再變，彷彿Fleet Foxes寫出了他們的〈Paranoid Android〉，結尾的噪音更令人猝不及防。這些怪異之處可能會讓聽慣柔美民謠音樂的歌迷不太適應，不過需要更多聆聽時間是件好事，主題會隨著每一次播放慢慢清晰。



或許企圖心強烈的〈The Shrine/An Argument〉便足以收束這張幅員遼闊的專輯，但Fleet Foxes總是超出大家的預期。〈Blue Spotted Tail〉只有Robin Pecknold的歌聲和簡單的伴奏，像孩童一樣提出天真的疑問。〈Grown Ocean〉描寫敘事者的一場夢，美好得令人心碎。樂團在同名歌曲中問道「到底為什麼要唱無助的藍調？」，此刻就可以說，因為每個人都問著相似的問題，而且得不到解答。

Favorite Albums of 2011

1. Fleet Foxes - Helplessness Blues

這是我今年送給自己的生日禮物。我對Fleet Foxes的同名專輯並沒有特別的情感，這張專輯中探尋自我、內省的詞卻深深打動我，歌曲結構也十分不尋常， 可以一聽再聽。日後再發文詳述。

2. Destroyer - Kaputt

年初推出就註定要放上年終榜的佳作。今年有許多模仿八零年代的音樂作品，但都沒有Dan Bejar來得渾然天成，復古的saxphone和鍵盤、他慵懶的聲音和自得其樂的語言，讓聆聽這張專輯成為獨一無二的體驗。

3. The War on Drugs - Slave Ambient

前團員Kurt Vile在年初繳了一張亮麗的成績單《Smoke Ring for My Halo》，The War on Drugs也不遑多讓，《Slave Ambient》可以說是《Smoke Ring for My Halo》的姐妹作，不過《Slave Ambient》更像一張搖滾專輯、吉他音量提高、效果器開更大，也比Kurt Vile有更激進的態度。〈Your Love Is Calling My Name〉和最後一首歌〈Black Water Falls〉都是我今年數一數二的愛歌。

4. Radiohead - The King of Limbs

真可惜，Radiohead的新專輯沒有先前作品所得到的廣大迴響，之後的各版本remix讓專輯主體有點失焦，《The King of Limbs》事實上非常耐聽，延續《In Rainbows》的溫暖電流，加上更多真實器樂和律動，做吉他搖滾的Radiohead已經不會回來了，他們隨著時代演進，朝向心目中想要的方向走去。

5. Ringo Deathstarr - Colour Trip

6. Handsome Furs - Sound Kapital

人民的生活情況日益惡化，財富與權力集中在少數人手上。今年更有串聯全世界，代表99%民眾的佔領行動。當我感嘆抗爭的背景音樂只能用二三十年前的音樂才適切時，找到了Handsome Furs的《Sound Kapital》。這是新時代的人民聲音，而且Dan Boeckner和Alexei Perry真正到第三世界走了一遭，才錄成這張專輯，一般後製得很完美的電子聲響也刻意處理成音質不佳的樣子。

7. The Middle East - I Want That You Are Always Happy

8. Kurt Vile - Smoke Ring for My Halo

9. PJ Harvey - Let England Shake

各大媒體年終榜的常勝軍，完全實至名歸。以第一次大戰為主體的《Let England Shake》，詞優先於曲，但兩者緊密咬合，專輯風格也很完整，概念明確。

10. The Horrors - Skying

今年受到hype的樂團恰巧都無法引起我的共鳴，The Horrors是唯一的例外。The Horrors每次推出新專輯，就要改變一次風格，雖然還是不脫仿效前人，《Skying》的製作幫它加了許多分數，其中的每件樂器都可以聽得非常清楚、互不干擾，樂團處理長篇歌曲的能力也令人稱道，沒有任何一首少於四分鐘的歌，但它們全部都能攫住聽者的注意力，在適當的地方丟出誘餌。The Horrors明年可能會來台灣表演，期待看到他們的現場。

11. Aidan Moffat & Bill Wells - Everything's Getting Older

 Arab Strap解散了，還好Aidan Moffat仍繼續做音樂，這次他找了鋼琴家Bill Wells合作。《Everything's Getting Older》的主題是衰老，似乎十分黑暗，不過Aidan Moffat時而哼唱、時而唸出他聰慧的詞，並不會令人難以承受，Bill Wells的配樂也很稱職。

12. Elbow - Build a Rocket Boys!

13. Wye Oak - Civilian

來自巴爾的摩Wye Oak，很容易被拿來和同鄉且去年備受推崇的Beach House比較。同樣是dream pop風格的雙人組合，女主唱都有中性而沉穩的嗓音。不過Wye Oak刷弦的力道更強，表現出來的情感也更原始。《Civilian》的10首歌描繪感情的崩壞、與他人心意無法相通、溝通失敗，樂器的殘響又讓人覺得所有的嘗試都不是徒勞。

14. Other Lives - Tamer Animals

又是indie folk專輯。《Tamer Animals》比一般的民謠專輯有更多的迷幻氣息，像Fleet Foxes如果和英國的Doves合作，會推出的作品。《Tamer Animals》在樂器編排上非常用心，主唱Jesse Tabish說，每一個聲音都有特別的存在目的，可以戴上耳機聆聽，一面思考生命中的吉光片羽。

15. Low - C'mon

已經是老牌團的Low，今年推出生涯當中最親民的作品。 Alan Sparhawk和妻子Mimi Parker的和聲依然美麗。

16. Bill Callahan - Apocalypse

Bill Callahan的作品集洋洋灑灑，大多數我都不熟悉。停止使用Smog這個化名之後，《Apocalypse》是他以本名推出的第三張專輯。在世界末日訛傳近在眼前的時候，特別適合聽這張專輯。Callahan詩一般的語言難以立即參透，也許「apocalypse」這個字對他來說就跟「生活」一樣尋常，聽著多件樂器搭配他時而幽默、時而冷酷、時而遙想的晦澀歌詞，我知道這世上還有太多我感興趣卻不瞭解的事物。

17. Bon Iver - Bon Iver

Justin Vernon的第二張專輯幾乎和首張專輯一樣受歡迎，還讓他獲得葛萊美獎提名（他本人並不開心），《Bon Iver》納入了多樣的樂器，編曲更圓熟，也許失去了一些首作的純淨情感，仍然是值得多次聆聽的佳作。

18. Parts & Labor - Constant Future

嘈雜的吉他噪音、搶耳的鍵盤、奮進的鼓點，《Constant Future》的情緒像龐克般生猛，但樂器編排又顯示出它是精心策劃的作品，即使是噪音專輯，樂團譜寫的旋律琅琅上口，兩個主唱經常同時唱和，增加了聆聽的豐富性。

19. Young Galaxy - Shapeshifting

從去年底聽到Young Galaxy公佈的新歌之後，就非常期待他們的新專輯。透過網路請瑞典的Dan Lissvik製作的《Shapeshifting》果真讓他們脫胎換骨，過去的溫情浪漫還在，流麗的鍵盤讓女主唱Catherine McCandless的聲音搖曳生姿。單曲〈We Have Everything〉是今年最浪漫的歌曲之一。

20. R.E.M. - Collapse Into Now

純為個人情感因素而爬到這個位置。

21. My Morning Jacket - Circuital

今年最期待的專輯之一，歌曲品質彼此有些落差，不過〈Victory Dance〉、〈Circuital〉、〈Outta My System〉、〈Holdin' Onto Black Metal〉、〈Slow Slow Tune〉等都是會拿出來一再回味的好歌。

22. 王榆鈞 - 沙灘上的腳印

我給這張專輯的時間還不夠多，很不負責任地先排在這個位置。我不想說的比我知道的更多。

23. The Decemberists - The King Is Dead

雖然這次沒有前後連貫的故事情節，The Decemberists的新專輯有R.E.M.吉他手Peter Buck助陣，歌曲也悅耳好聽。

24. Giles Corey - Giles Corey

Have a Nice Life主唱Dan Barrett處理自己棄世念頭的黑暗作品。

25. Active Child - You Are All I See

原本覺得過度製作或reverb過多的音樂沒有靈魂，Active Child 的專輯打破了既定印象，混合了R&B、New Wave和Dubstep，充滿漂亮討喜的聲響。

26. The Antlers - Burst Apart

The Antlers 的新作脫去了濃烈的悲情，但主唱Peter Silberman的聲音聽了還是很難讓人不悲傷，這張專輯把愛情中難以言說的部份再用意象傳達，極為美麗。

27. Drowner - Drowner EP

身為瞪鞋控，今年好聽的shoegaze專輯卻不多，Drowner的首張EP比一般nugaze有更強勁的噪音，還有多聲部的迷濛女聲和電子節拍，期待他們推出正式專輯。

28. Tom Waits - Bad as Me

湯姆等待大師一出手，豈能錯過。

29. Should - Like a Fire Without Sound

靈巧的 indie pop/shoegaze 專輯。

30. Deerhoof - Deerhoof vs. Evil

怪異又可愛的專輯，時間只比半小時多一點，感覺卻聽到了很多東西。

其他：
Atlas Sound - Parallex
Battles - Gloss Drop
Collapse Under the Empire - Shoulders & Giants
Death Cab for Cutie - Codes and Keys
Disappears - Guider
Doodle - Sacrifice in Despair
Echo Lake - Young Silence
Eleanor Friedberger - Last Summer
Explosions in the Sky - Take Care! Take Care! Take Care!
The Embassy - Life in Trenches
Future Islands  - On the Water
Geoffery O'Connor - Vanity Is Forever
Gil Scott Heron & Jamie xx - We're New Here
I Break Horses - Hearts
Iron & Wine - Kiss Each Other Clean
J Mascis - Several Shades of Why
Jens Lekman - An Argument with Myself
Korallreven - An Album by Korallreven
Kurt Vile - So Outta Reach EP
Ladytron - Gravity the Seducer
M83 - Hurry Up We're Dreaming
Masquer - Cover My Face As the Animals Cry
The Mountain Goats - All Eternals Deck
Music for Headphones - Life.in.mono
The Pains of Being Pure at Heart - Belong
Phantogram - Nightlife EP
The Raveonettes - Raven in the Grave
Seapony - Go with Me
Secret Shine - The Beginning And The End
St. Vincent - Strange Mercy
Stephen Malkmus & The Jicks - Mirror Traffic
Thurston Moore - Demolished Thoughts
True Widow - As High As the Highest Heavens and from the Center to the Circumference of the Earth
Tycho - Dive
Unknown Mortal Orchestra - Unknown Mortal Orchestra
Weekend - Red EP 
Widowspeak - Widowspeak
Wilco - The Whole Love
Woods - Sun and Shade
Yuck - Yuck
草莓救星 - 羽毛河
落日飛車 - Bassa Nova